明月同燕昭大婚的那日,十里红妆。公主府早在半个月前就修葺好了,派过去监工的人回来说,比上她在宫里头的寝宫还要气派三分。
婚嫁那一整日,她都是晕乎乎的。随着喜妈妈的牵引一路走到花轿上。耳侧锣鼓喧天,眼前只那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。
她想,这就是她的良人。
一直到燕昭过来挑起她的盖头的时候,猛然撞入他漆黑的眼睛里,明月才略微回过神来。
“你会后悔吗?”
燕昭当时问了这样一句话。
明月有些奇怪,她伸手去搂燕昭,“不会。”
燕昭抱着她,用了很大的力气,像是要把她碾碎了揉到骨子里。
“记住你的话。”
其实仔细想想,一切早在那时就有迹可循。
明月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约莫是深夜了。屋里点了烛火,有些明灭,摇曳一地的冷清。她侧过头,刚想叫人,却看到在一侧端坐在案前的人。
他似乎有些倦了,眉头拧的很深。厚厚的一摞奏折几乎快与他比肩了。
其实他也很累吧。
看着自己每日与他虚以委蛇,他也一定很难受吧。
明月突然觉得眼睛既酸又涩,她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沙哑,“阿庭。”
燕昭手一哆嗦,一滴深红色的墨汁染脏了奏折。他以为自己是看多了折子脑子有些不清楚,像是不可置信似的转过头看明月。
“你叫谁。”
明月弯了弯嘴角,“阿庭,”
燕昭两个腿像是不受控制的走过去,他站在明月榻前,想摸摸明月的脸,手却在半空中顿住。
“别哭,”他哑着嗓子说道。
明月想说自己没哭,可伸手一摸脸颊才发现,脸上湿漉漉的,又冰又凉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呢。”
“说什么?”燕昭轻笑了一声,“我若说了,你会信吗?”
明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大概不会吧,她只会把那些话认为是燕昭的谎言。
其实就算是现在,她也不过是半信半疑。
只是她不想去计较了,像是一个即将枯死的草偶遇甘露。她不管这水是不是一场幻梦,却仍旧偏执的需要渴求它。
她骤的喘了一口气,又重新躺了回去。
“阿庭,我从来没这么舒坦过。”
燕昭顶着周庭的名头背叛她,又何尝不是把她推了出去。就像那日同顾青争吵的似的。她虽然很少说出来,可是在内心早就把自己认为是大楚的罪人。
否则她也不会拼了命的要复国。
燕昭垂眸看了她一会儿,她的确是瘦了,平躺着的时候锁骨都根根可数。消瘦的像是立刻就能被风吹走似的。
他抬手,摸了摸她的小腹。
“你有身孕了。”
明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她颤抖的手覆在燕昭手上,唇瓣微动,可还没等她说什么,燕昭先出言打断了她。
“明月,你想留下它么?”
明月身子一颤,她想到了上次流产的事。她抿着唇,眼圈发红。
“我想留下它。”顿了顿,“上次的事…”
“朕没有问责的意思。”燕昭打断她,他低头看着明月,似是有些不忍。
“罢了,你好好养着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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